林叙白在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来到漳州。
银行到账提示弹出时,我正跟舅舅核对基金会旧档。整整一百二十万,一分不少。
他卖掉了自己在北京的一套小公寓。
那套房面积不大,却是他工作第二年买下的。
我们曾在那里挤着吃过很多顿外卖,他也说过,将来无论搬去哪里,都不会卖掉。
我看了到账信息很久,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。
【收到。】
傍晚离开基金会,我在门口看见他。
林叙白没有送花,也没有堵路。他把一只文件袋递给我,里面是资金说明、卖房合同,以及他签字确认的道歉书。
“钱已经还了。”
“苏眠的房子呢?”
“首付退不了。她说那是我答应给她的,让我另外想办法。”
他语气平静,眼下却泛着淡淡青色。
我把文件袋还给他。
“钱清了就够了。”
“云舒,我卖房不是为了跟你算清。”
“那是你的选择。”
他手背上的筋绷紧。
“我知道。以前我总替你做决定,现在不会了。”
话音刚落,熟悉的女声从院外传来。
苏眠快步走来,将一张催款单摔在林叙白身上。
“你让银行停掉后续贷款担保,剩下的钱让我怎么办?”
林叙白捡起单据。
“房子是你的名字,你自己处理。”
“可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。”
“我也答应过云舒,不让她受委屈。”
苏眠红着眼笑出声。
“现在想起她了?她不懂闽南话的时候,你不是也笑得很开心吗?”
林叙白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他挡住苏眠看向我的视线,让她回泉州。
苏眠没有动。
“铺位你说给我,首付你替我付,连她的嫁妆也是你亲手转来的。现在项目过不了,你就把错全推给我?”
“我没推给任何人。”林叙白攥住催款单,“钱是我挪的,谎是我说的,后果我负责。但从今天起,我不会再替你兜底。”
苏眠盯着他良久,转身前忽然对我说:“你别以为他真舍得我。他只是第一次发现你比我更有用。”
院门合上。
林叙白站在原地,脸上没有血色。
他没有追她,只向我解释:“我不知道你是理事的时候,也没想跟你分手。”
“可你知道我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,敢用我的钱。”
他张了张嘴,最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。
那天晚上,我住进了阿嬷留下的旧宅。
台风尾扫过漳州,老屋一处窗闩被吹松。我找来梯子,自己折腾了半个小时才扣好。
从前遇到这种事,我第一反应总是给林叙白打电话。
他会嫌我笨,却会隔着视频一步步教我。
修好窗闩后,我下意识点开他的头像。
对话框里,他发来一句:【台风天记得关窗户。】
我盯着那句话,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夜里的风依旧很大。
这一次,屋内没有再漏进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