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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(第0页)

  我没有认下周淑芬替我做的决定,但还是按排班表上的时间去了配型科。

  我要亲眼看看,他们已经替我安排到了哪一步。

  护士递来知情同意书。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着周淑芬的电话,旁边有一道新鲜的涂改痕迹。被墨迹盖住的原填写内容里,隐约还能辨出我的名字。

  我记下文件编号,把笔推回去:“这份是谁送来的?”

  “家属统一办理的。”

  又是家属。和老宅过户一样,他们先替我安排,再等我补上一个签名,把他们的决定变成我的决定。

  我要求重新核对资料。周淑芬正好赶到,越过我向医生解释:“她就是有点紧张,身体一直很好。”

  医生询问既往病史,她抢着回答。说到骨髓抽取,她甚至笑了一下:“她年轻,身体好,多抽一点也没事。”

  医生皱眉:“抽取量有严格规范,也必须尊重本人意愿。”

  周淑芬连声说是,下一句仍然替我作答。她听懂了医生的话,只是没准备把决定权还给我。

  上午十点,林甜的体检结果出来。她有一项指标异常,不具备捐献条件;我的初配结果相合。

  林甜捏着报告,手指发白。她抬头看了我几秒,脸上的慌乱慢慢退下去,肩膀也跟着松了。

  “妈,”她低声说,“你陪晚晚进去吧。”

  她没有问我愿不愿意。那一点松弛已经替她回答了。

  护士随后送来正式捐献意向书。笔刚放到我面前,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周淑芬按下免提。

  “签了吧。”父亲说,“签了,陈家那笔钱下周就到账。”

  没有病情,没有风险,也没有我的身体。到了他嘴里,只剩签字和到账。

  我拿起意向书,从中间撕开。

  走廊里安静下来。周淑芬伸手来抢,只抓住半张纸。

  “我的名字和身体,不是你们拿去跟陈家结账的东西。”

  我转身离开。林甜追出两步,声音又低又急:“晚晚,妈也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
  我停下看她。她追出来不是为了道歉,只是想让我承认这场牺牲理所当然。

  “这个家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。”我说,“现在也别用它来向我要东西。”

  电梯门合上前,周淑芬还在喊我毁了全家。这一次,我没有停。

  当晚,程砚舟听完经过,打开文件夹:“信托保护预案,今晚启动。”

  他抬头看我:“你还要在那个家待到什么时候?”

  我没有再替任何人寻找理由。

  “不待了。”

  涂改的同意书、文件编号、被替请假的排班记录和周淑芬的原话,一并进入档案。文件夹合上的那一刻,我第一次对自己说出了“断亲”。

  他们没能在配型科拿到我的签名。

  一周后,护士站却开始有人议论:“林晚霸占遗产,见死不救,连骨髓都不肯捐。”

  我追到最早的转发记录。那个账号的头像,是林甜的伴娘。

  家里逼不到我的签名,就把战场推进了我的工作里。